魏博富才薮,储英断幽显。金璞无留精,虎豹澄视眄。
文章两汉际,墨迹苍颉篆。多贤信足徵,特秀殊异撰。
张公真天人,弱冠负婉娈。凤毛何翩跹,孤啸绝㟞嵃。
矫然云空翮,似共扶摇抟。远器讵可识,栖栖徂苍畎。
腹存五经笥,身与六艺卷。叔孙礼犹尊,毛公《诗》放衍。
桃李垂映春,芜秽屡摧揃。庭草有馀姿,园葵复开展。
李膺县龙门,侯巴激绳勉。有母老且贫,负米不惮缅。
北堂或寝忧,视食脸必泫。夜坐宁解衣,晨兴忘孱愞。
仲由晚升堂,曾参力亲勔。岂不怀旷逸,所愧斯道舛。
操觚赴风檐,论议浮云捲。天地岂毫末,万物皆䵷黾。
挥霍断鹄剑,络绎如瓮茧。九河一奔决,笔力与深浅。
贾谊魁大庭,郤生逼众选。春雨湿荷衣,秋风醉华宴。
领教即同州,文旆辞御辇。凄其燕坐毡,寂寞公堂鳝。
盘中长苜蓿,衣上生苔藓。整饬文字宗,手足成宿胼。
乙科连佳士,芳声捷银匾。铨曹籍哲行,圣意亲眷缱。
制可决宸衷,衔命理东兖。淮南多宾客,河间讨坟典。
枕中鸿宝书,礼经得细阐。其王似太宗,英睿天潢演。
虬须多潇洒,虎步遗芳䠄。设醴延穆生,骈罗出禁脔。
谨介控豪侠,挥金㓗筐
大名府浚县人,字少楩,一字子木。国子监生。才高,好使酒骂座。工古文,不喜为八股,故屡试不利。负才忤知县,被诬杀人,系狱数年。谢榛为奔走京师诉冤,及知县易人,始获平反。终以积习难改,落魄卒。有《蠛蠓集》。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