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瑞龙吟·大石春景

周邦彦 周邦彦〔宋代〕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繁华的长街上,还能见到将谢的梅花挂在枝头,含苞欲放的桃花已长满一树。街巷里青楼寂无人声,只有那忙着修巢的燕子,又重新回到去年的旧处。
我沮丧地凝神伫立,寻思那位玲珑娇小的旧情人。那日清晨初见时,她恰好倚门观望。她前额头上抹着淡淡的宫黄,扬起彩袖来遮挡晨风,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语。
如今我故地重游,访问她原来的邻里和同时歌舞的姐妹,只有从前的秋娘,她的声价依然如故。我如今再吟词作赋,还清楚地记得她对我的爱慕。可惜伊人不见,还有谁伴我在花园纵情畅饮,到城东漫步?欢情旧事都已随着天边飞逝的
孤雁远去。满怀兴致回来有意探春,却尽是离情别绪、感人伤怀。官道旁的柳树低垂着金黄色的枝条,仿佛在为我叹惜。我骑马归来时天色已晚,秋雨绵绵,纤纤雨丝打湿了衣襟,落满了池塘。那令人伤怀断肠的院落啊,风吹柳絮,满院狼藉,那门帘上也落满了随风飘飞的柳絮。

注释
章台路:章台,台名。秦昭王曾于咸阳造章台,台前有街,故称章台街或章台路,其地繁华,妓馆林立,后人因以章台代指妓女聚居之地。
试花:形容刚开花。
愔愔:幽静的样子。坊陌:一作坊曲,意与章台路相近。
定巢燕子:语出杜甫《堂成》诗:“暂子飞鸟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又寇准《点绛唇》词云:“定巢新燕,湿雨穿花转。”
乍窥门户:宋人称妓院为门户人家,此有倚门卖笑之意。
浅约宫黄:又称约黄,古代妇女涂黄色脂粉于额上作妆饰,故称额黄。宫中所用者为最上,故称宫黄。梁简文帝《美女篇》:“约黄能效月,裁金巧作星。”庾信《舞媚娘》:“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约,指涂抹时约束使之像月之意。故浅约宫黄即轻涂宫黄,细细按抹之意。
前度刘郎:指唐代诗人刘禹锡。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又有《再游玄都观绝句并引》曰:“余贞元二十一年为屯田员外郎,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满观如红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今十有四年,复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惟菟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时大和二年三月。”诗云:“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此处词人以刘郎自比。
旧家秋娘:这里泛指歌伎舞女。元稹、白居易、杜牧诗中屡有言及谢秋娘和杜秋娘者,盖谢、杜云云别其姓氏,秋娘则衍为歌妓的代称。
《燕台》句:指唐李商隐《燕台四首》。李曾作《燕台》诗四首,分题春夏秋冬,为洛阳歌妓柳枝所叹赏,手断衣带,托人致意,约李商隐偕归,后因事未果。不久,柳枝为东诸侯娶去。李商隐又有《柳枝五首》(并序)以纪其事。又李商隐《梓州罢吟寄同舍》诗云:“楚雨含情皆有托,漳滨卧病竟无憀。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此处用典,暗示昔日情人已归他人。
露饮:梁简文帝《六根忏文》:“风禅露饮”,此借用字面,指露天而饮,极言其欢纵。
东城闲步:用杜牧与旧爱张好好事。杜牧《张好好诗》序云:“牧大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镇宣城,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岁,为沉着作述师以双鬟纳之。后二岁,于洛阳东城重睹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
事与孤鸿去:化用杜牧《题安州浮云寺楼寄湖州张郎中》:“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
官柳低金缕:柳丝低拂之意。官柳,指官府在官道上所植杨柳。金缕,喻指柳条。杜甫《郪城西原送李判官》诗:“野花随处发,官柳著行新。”牛峤《杨柳枝》词:“无端袅娜临官路,舞送行人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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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解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
  章台为旧时长安宫殿名,汉时有章台街,唐人则以“章台柳”比拟歌妓。“章台路”三字,点明地在繁华都市歌伎所居之处。“褪粉梅梢”,“试花桃树”,点明时令,兼写风景。梅花花期早于桃花,梅花谢了,桃花始开。梅花之艳,不及桃花,故着一“粉”字。“褪粉”、“试花”,用语雅致。“褪粉”,状其不舍。“试花”,状其羞怯。明人田艺蘅《香字诗谈》云:“花始开曰试花”。“试花”的“试”字,妙不可言:一朵小花新开枝头,羞涩而又殷切,仿佛是在试探。清真词里常用这个字,譬如“旧日潘郎,亲试春艳”。“试”字,仿佛是清真词的专利。“还见”二字,不可轻轻忽过。透露的信息乃是旧地重游。

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愔愔”,是幽深之貌。“坊陌”,即是“坊曲”,唐代制度,妓女所居之地,称“坊曲”。“定巢燕子,归来旧处”,写景兼明时令。“定巢”,是选定位置筑巢。燕子恋旧,习惯在老地方筑巢。燕子尚知归来旧处,人当如何呢?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
  换片处,笔锋陡转,果然是触景生情了。“黯凝伫”,是一下子呆住了,黯然神伤,脑子里一片空白。“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是回过神来,痛定思痛后的感觉。面对此情此景,想起来的是一个痴心多情的小女子。“乍窥门户”,是因羞怯而有好奇心,扒着门缝看人。

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乍窥门户”,还是从门缝里看。写到下三句,视线一下子就打开了,眼前是一片欢声笑语。“侵晨”,即是拂晓。“宫黄”,就是古代女子涂抹在额上的颜料。“浅约宫黄”,说的是化淡妆。黎明时分,爱美的女孩子们便早早起来了,她们一个个窗前描眉画妆,不时举起衣袖遮挡晨风,她们的笑声飘荡在春日的晨光里。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前度刘郎”,是用典。刘晨、阮肇曾入天台山,邂逅仙女。唐代诗人刘禹锡元和十年咏玄都观桃花诗,有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花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太和二年又有诗,云“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周邦彦此处用“前度刘郎”语典,用意正在“重到”时物是人非。“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四句须一气连读。故地重游,左邻右舍都问遍了,当年擅长歌舞的青楼姐妹,只有秋娘还是一棵常青树,为人追捧。“秋娘”,代指歌伎,尤指色艺双绝者。唐代歌伎,多名“秋娘”,如杜秋娘。“前度”、“旧家”,透露出怀旧的气息。“声价如故”的“秋娘”,不是别人,正是我所思念的“乍窥门户”的“痴小”“个人”阿。声价虽则如故,奈何人去楼空。

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
  唐代诗人李商隐写有《赠柳枝》诗:“长吟远下燕台句,惟有花香燃未消。”李商隐在这首诗的诗序里交待:柳枝是洛中歌伎,因听见李商隐的亲戚李让山吟咏李商隐的《燕台诗》,而对李商隐产生爱慕之心。但是后来有情人未成眷属。“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用的便是这个典故。“吟笺”、“赋笔”同义,都指诗文。这里是说自己还记得写给她的那些诗句。“东城闲步”用杜牧与张好好的典故:杜牧写有《张好好诗》,序里交待了自己和张好好的交往过程,张好好后来为人娶走,两人在洛阳东城相遇,感叹万千。“名园露饮”,是说所思念的女子嫁入豪门,自己忧思难忘,常在园中徘徊,直至夜深,露水沾湿了头发和衣裳。“知谁伴”,是反诘语气,意在说无人相伴。

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
  往事仿佛随着孤单的大雁飞走了。可是故地重游,睹物伤怀,勾起的都是离愁别绪。往事毕竟不能如烟。官道边柳丝随风低舞,牵动的都是不能忘却的过去与哀愁阿。“探春”之“探”字好,是不忍触及而终究还是要触及。

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故地重游,久久徘徊,直到傍晚才纵马归去。黄昏的时候,有纤纤细雨飞过池塘。回首令人断肠的旧时庭院,唯见一帘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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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词,正如周济所云:“不过桃花人面,旧曲翻新耳。”(《宋四家词选》)孟棨《本事诗·情感》记崔护于清明在长安城南村庄艳遇故事,作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再结合周邦彦的身世和政治生涯来看,词中的“刘郎”当系以自己比刘禹锡而言。刘禹锡是唐代顺宗时的革新派人物,后遭贬放,又曾返京师。写有《再游玄都观绝句》,诗云:“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周邦彦倾向新政,曾为宋神宗所赏识,后神宗逝世,高太后听政,任用司马光等,周邦彦外出为庐州教授,羁旅荆江,游宦溧水。直至哲宗亲政,罢黜旧党,周邦彦才得返都。但在当时执政的新党实已变质,他的抱负仍然不得抒展,所以这首词当是暗寓这些情节的。

  此词,字面上的重见桃花、重访故人,有“还见”、“重道”之喜,但只见“定巢燕子,归来何处”“旧家秋娘,身价如故”,自己则“探春尽是,伤离意绪”。空来空去,落得“断肠院落,一帘风絮”。此词,大开大合,起句突而又平。又其云在“章台路”上,不写眼前所见,却说“还见”云云,梅桃坊陌,寂静如故,燕子飞来,归巢旧处,全系写景,但以“还见”贯之,人之来,人之为怀旧而来,人之徘徊踯躅,都从字里行间露出,景中含情,情更浓烈,可见此词的沉郁处。中片本为双拽头,字句与上片同。以“黯凝伫”之人的痴立沉思写起,不写他所访求之人在与不在,而只“因念”云云,表面上描绘其昔时情态笑貌,实则追想从前的交游欢乐,但不明说,实是词的顿挫之处。下片则铺开来写,加深描绘“前度刘郎”“旧家秋娘”,一则“事与孤鸿去”,一则“声价如故”,对照写来,顿挫生姿。“燕台句”写空有才名,而今只留记诵。“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清游何在?真是沉郁之至。一结以“飞雨”、“风絮”,景中含情,沉郁而又空灵。这首词以“探春尽是,伤离情绪”为主旨,直贯全篇。从时间上说,是以今昔情节对比写来。上片之“章台路”、“坊陌人家”均写今日之景。中片之“因念个人痴小”云云都是写昔人的情况。今日之景是实写,昔日之人是虚拟。一实一虚,空灵深厚。“还见”字犹有过去的影子。“因念”字徒留今天的想象,又是今中有昔,昔中有今。下片则今昔情事交织写来,“前度刘郎重到”有今有昔。“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则是昔日有者,今日有存有亡。“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东城闲步。”又是昔日之事,而今日看来,一切皆“事与孤鸿去”。最后又写念日情况,是在“官柳低金缕”的风光中,“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有今而无昔。今之惆怅和昔之游乐成一鲜明对照。词在时间上就是这样似断似续,伤春意绪却是联绵不断。词又是一起写景,一结写景。一起静景,一结动景。花柳风光中人具有无限惆怅,是以美景衬托出感伤,所以极为深厚。加以章法上的实写、虚写、虚实穿插进行,显出变化多端,使这首词极为沉郁顿挫而得到词中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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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彦

周邦彦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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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浪淘沙·金玉旧情怀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金玉旧情怀。风月追陪。扁舟千里兴佳哉。不似子猷行半路,却棹船回。来岁菊花开。记我清杯。西风雁过瑱山台。把似倩他书不到,好与同来。
赏析

洛中偶作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五年职翰林,四年涖浔阳。一年巴郡守,半年南宫郎。

二年直纶閤,三年刺史堂。凡此十五载,有诗千馀章。

境兴周万象,土风备四方。独无洛中作,能不心悢悢。

今为青宫长,始来游此乡。裴回伊涧上,睥睨嵩少傍。

遇物辄一咏,一咏倾一觞。笔下成释憾,卷中同补亡。

往往顾自哂,眼昏须鬓苍。不知老将至,犹自放诗狂。

赏析 注释 译文

尊经阁记

王守仁王守仁 〔明代〕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支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赏析 注释 译文

封建论

柳宗元柳宗元 〔唐代〕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戾,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

  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

  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

  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

  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

  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

  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

  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赏析 注释 译文

人有负盐负薪者

李延寿李延寿 〔唐代〕

  人有负盐负薪者,同释重担息树阴。少时,且行,争一羊皮,各言藉背之物。久未果,遂讼于官。惠遣争者出,顾州纪纲曰:“以此羊皮可拷知主乎?”群下咸无答者。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击之,见少盐屑,曰:“得其实矣。”使争者视之,负薪者乃伏而就罪。

赏析

【南吕】四块玉_咏手弦上看

乔吉乔吉 〔元代〕

咏手

弦上看,花间把,握雨携云那清嘉,春风满袖拈罗帕。擎玉斝,微蘸甲,风韵煞。

玉掌温,琼枝嫩,闲弄闲拈暗生春,为纤柔长惹风流恨。掠翠颦,整髻云,可喜损。
赏析

【商调】集贤宾

马致远马致远 〔元代〕

思情

天涯自他为去客,黄犬信音乖。日日凌波袜冷,湿透青苔。向东风不倚朱扉,傍斜阳也立闲阶,扑通地石沉大海,人更在青山外。倦题宫叶字,羞见海棠开。

【幺】春光有钱容易买,秋景最伤杯。他便似无根蓬草,任飘零不厌尘埃。假饶是线断风笋,落谁家也要个明白。近来自知浮世窄,少负他惹多苦债,别离期限数,占卜卦钱排。

【金菊香】敢投了招婿相公宅,多就了除名烟月牌,迷留没乱处猜。柳叶眉儿好,等你过章台。

【浪来里】更漏永,怎地捱?砧声才住角声哀。有灯光恨杀无月色,是何相待?姮娥影占了看书斋。

【尾】听夜雨无情,哨纱窗紧慢有三千解,韵欺蛩入耳,点共泪盈腮。疏竹响,晚风筛。刬地将芭蕉叶儿摆。意中人何在?猛随风雨上心来!
赏析

【正宫】醉太平 失题

贯云石贯云石 〔元代〕

长街上告人,破窑里安身,捱的是一年春尽一年春,谁承望眷姻?红鸾来照
孤辰运,白身合有姻缘分,绣球落处便成亲,因此上忍著疼撞门。
赏析 注释 译文

浣溪沙·云淡风高叶乱飞

顾敻顾敻 〔五代〕

云淡风高叶乱飞,小庭寒雨绿苔微,深闺人静掩屏帷。
粉黛暗愁金带枕,鸳鸯空绕画罗衣,那堪辜负不思归!
赏析 注释 译文

生查子·春山烟欲收

牛希济牛希济 〔五代〕

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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