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檀小巷气严尊,牙檀老人颜粹温。砖砌瓦檐曾伫立,苔滋藓碧秋复春。
老人仙去久落寞,地兀天摇风烟昏。忽睹一石傍墙角,峥嵘不掩世纪痕。
非松非云骨棱棱,主人謦欬似可闻。我家下放原上村,六载归来夙志存。
万卷已付长江波,一砚犹濡岳祖恩。两浦弦歌未辞苦,留将潜德福儿孙。
一路一踊携一酉,娟娟月朗此窗轩。自幼爱石梦绛石,讽吟何异欧庐陵。
斯石当是天所遗,慰我轗轲砺我魂。前年迁居一勺庵,细蒲幽芷披拂扪。
有时作画情怀滞,惹毫拟为解索皴。每思移石来小院,倩谁能动岳云根。
况我年已过花甲,灵石难祈发欲髡。岁在戊辰春三月,赫然此石降我门。
车载来者九叔丈,搬入室者康姓邻。令余最喜者是日,天巧地设妙双臻:四月十九三月四,阳历阴历同诞辰。
娟年六四我六二,得此寿石乐无垠。痴心念此一尊石,累我九叔踩三轮。
侄女侄婿何所贵,爱如磐石浴朝暾。圃花瓯草纷罗拜,腴青酽翠宛相亲。
缘会似是三生定,我书案前即只园。静对崔嵬疑太古,不言缄默神吐吞。
俚诗赋罢未称意,何当就月酹清樽。海可枯兮石不烂,长留奇气在乾坤。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
中秋饮酒将旦,客谓前人诗词有赋待月无送月者,因用《天问》体赋。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