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回想小的时候,能够张大眼睛对着太阳,能看清最细微的东西。我看见细小的东西,一定会去仔细地观察它的纹理,因此常有超出事物本身的乐趣。
夏天蚊子的叫声像打雷一样,我把它们比作群鹤在空中飞舞,心里这么想,那成千成百的蚊子果然都变成仙鹤了;我抬着头看它们,脖颈都为此而变得僵硬了。我又将几只蚊子留在素帐中,用烟慢慢地喷过去,让它们在烟雾中飞着叫着,我把它当做一幅青云白鹤的景观,果然就像鹤唳云端一样,我为这景象高兴地拍手叫好。
我常在土墙高低不平的地方,在花台杂草丛生的地方,蹲下身子,使自己和花台相平,聚精会神地观察,把草丛当做树林,把虫子、蚂蚁当做野兽,把土块凸出部分当做山丘,凹陷的部分当做山谷,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想象之中,心情愉悦自觉是一种满足。
有一天,我看见两只小虫在草间相斗,蹲下来观察它们,兴趣正浓厚,忽然有个极大的家伙,掀翻山压倒树而来了,原来是一只癞蛤蟆,舌头一吐,两只虫子全被它吃掉了。我那时年纪很小,正看得出神,不禁‘呀’的一声惊叫起来。待到神情安定下来,捉住癞蛤蟆,鞭打了几十下,把它驱赶到别的院子里去了。
注释
余:我。
忆:回忆,回想。
稚:幼小,形容年龄小。
张目:张大眼睛。
对:面向,对着,朝。
明察秋毫:形容视力好。秋毫,指鸟类到了秋天,重新生出来非常纤细的羽毛。后来用来比喻最细微的事物。
藐小之物:微小的东西。
细:仔细。
纹理:花纹和条理。
故:所以。
物外:这里指超出事物本身。
成:像。
私拟:我(把蚊子)比作。拟,比。私,私自
于:在。
则:那么,就。
或:有的。
果:果真。
项为之强(jiāng):脖颈为此而变得僵硬了。项,颈,脖颈。为,为此。强,通“僵”,僵硬的意思。
素帐:未染色的帐子。
徐喷以烟:慢慢地用烟喷。徐,慢慢地。以,用。
使:让。
而:承接关系,这里可解释为“便”“就”。
作:当做。
观:景观。
唳(lì):鸟鸣。
为之:因此。
怡然:安适、愉快的样子。然,……的样子。
以……为……:把……当作……。
林:森林。
砾:土块。
壑(hè):山沟。
怡然自得:安适愉快而又满足的样子。
兴:兴致。
庞然大物:体积庞大的东西,极大的东西。
盖:承接上文,表示原因。这里有“原来是”的意思。
虾(há)蟆:蟾蜍的通称。虾蟆,现写作“蛤蟆”。
为:介词,被。
方出神:正在出神。方,正。
鞭:名词作动词,鞭打。
数十:几十。
驱:驱赶。
之:代词,它指癞蛤蟆。▲
一、通假字
强:通“僵”,僵硬。项为之强:脖子看得都酸了。
二、多音字
虾:通“蛤”há虾蟆蛤蟆xiā对虾
三、词类活用
名词用作动词:
鞭数十(“鞭”,鞭子,这里活用名词作动词,“鞭打”的意思。)
果然鹤也(“鹤”,白鹤,这里活用名词作动词,“变成白鹤”的意思。)
四、一词多义
观:
①昂首观之〔看〕
②作青云白鹤观〔...的景象〕
察:
①明察秋毫〔看清〕
②必细察其纹理〔观察〕
时:
①余忆童稚时〔时候〕
②故时有物外之趣〔时常〕
以:
①徐喷以烟〔用〕
②以丛草为林〔把〕
为:
①项为之强〔因为...而...〕
②以丛草为林〔当作〕
③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被〕
之:
①昂首观之〔代词,指蚊子〕
②物外之趣〔助词,的〕
③心之所向〔助词。无意〕
④观之,兴正浓〔代词,指两只小虫斗草〕
⑤项为之强〔代词,指看蚊子〕
⑥驱之别院〔代词,指癞蛤蟆〕
⑦见藐小之物(的)
其:
①必细察其纹理〔代词,指微小物〕
②蹲其身〔代词,指我〕
③神游其中(在,代词)
神:
①定神细视〔精神〕
②神游其中〔想象〕 ▲
倒装句式
(1)“徐喷以烟”等于“以烟徐喷”。译为:用烟慢慢地喷(它们)。
(2)“留蚊于素帐中” 等于“于素帐中留蚊”。 译为:又在未染色的帐子里留几只蚊子。
(3)“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等于“私拟作群鹤于空中舞”。译为:我暗自把它们比作群鹤在空中飞舞。
省略句式
(1)“使与台齐” 等于“使(之)与台齐”。 译为:使身子跟台子一般高。
(2)“见二虫斗草间” 等于“见二虫斗(于)草间”。 译为:我看见两只小虫在草间相斗。
(3)“果如鹤唳云端”等于“果如鹤唳(于)云端”。译为:果真像鹤群在青云上翻飞鸣叫。
(4)“驱之别院”等于“驱之(于)别院”。译为:把它驱赶到别的院子去了。
被动句式
“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 。译为:舌头一吐,两只小虫全被它吃掉。
判断句式
“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 等于“眼前果真就出现了千百只白鹤”
固定句式
以丛草为林:以-----为。 译为:把------当作。 ▲
全文可分为两部分。第一段为第一部分,总写童年视第敏锐,喜欢细致地观察事物,常有意想不到的乐趣。第二段至篇末为第二部分,具体写童年观察景物的奇趣。这篇散文表现了作者儿时富于想象、幻想的一段趣事,文字朴素明然,情感真挚,语言生动。
第一部分(第1段),总写童年视第敏锐,喜欢细致地观察事物,常有意想不到的乐趣。“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既反映小孩子视第敏锐,又表现出孩子的稚气、天真。“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说明作者小时候善于细致地观察细小事物,看到细微的事物中那些别人所不能看到的妙处,产生超然物外的乐趣。
第二部分(第2段至篇末),具体写童年观察景物的奇趣。
先写夏天观察蚊飞的乐趣。“夏蚊成雷””夸张又”比喻,这里则”“我”从蚊群嗡嗡的声音与闷雷声相似的特点联想到雷声。而把蚊比作到,也”蚊子的体形、长足与到相像,这”孩子们的联想。这些联想不但照应了第一部分的“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同时也为下文作了铺垫。“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到也”,心里这样想,眼前就果然出现了群到飞舞的景观。这”在前文联想基础上的想象,这正”“物外之趣”。而“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到观,果如到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又”“我”创造性的联想和想象,进一步体现了物外之趣。同时也反映了“我”的知识丰富,但活动范围狭小,没有机会和条件接触“青云白到”的实景,靠着丰富的想像仍然可以领略到书本上图画上所描绘的“青云白到”的实景。再写“我”观察土墙、花台和小虫争斗的乐趣。这里写“我”观察花台草木,“以丛草为林,以虫蚊为兽”神游其中,仍”表现“物外之趣”的。而观虫斗、驱虾蟆的故事,不但紧扣“趣”字,说明“我”观察入神,而且还能表现“我”的真正可爱,天真无邪。▲
《浮生六记》是他的一部自传体作品,书共六篇,卷一 《闺房记乐》 卷二 《闲情记趣》 卷三 《坎坷记愁》 卷四 《浪游记快》 卷五 《中山记历》 卷六 《养生记道》.故名“六记”。今已佚其二,书中记闺房之乐,见琴瑟相和、缱绻情深;记闲情雅趣,见贫士心性、喜恶爱憎;记人生坎坷,见困顿离合、人情世态;记各地浪游,见山水名胜、奇闻趣观。中国现代文学大师林语堂曾将《浮生六记》翻译成英文介绍到美国,也得到如俞平伯等名家的赞誉。道光二十九年(1849)王韬曾为此书作跋,称赞此书“笔墨之间,缠绵哀感,一往情深。”《浮生六记》以及别的书正是采用“前序后跋”的手法。
一种平常的景象或事物,通过想象和联想,会变得美丽而又奇特。童趣, 即儿童的情趣。 本文选自《浮生六记·闲情记趣》卷六第二章。是一篇回忆童年生活的叙事散文。围绕的是“物外之趣”。
其主要特点就是天真烂漫,纯洁无邪,活泼可爱,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儿童一般都是有童趣的,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深厚,人变成熟、稳重了,也有城府、有心计了,童趣也就荡然无存了。所以,童趣也是儿童最可宝贵的财富。
一种平常的景象或事物,通过想象和联想,会变成美丽而又奇特的东西,《童趣》告诉我们要善于观察,并要善于想象,善于思考,让童年的乐趣,重返其中。同时,要热爱大自然,善于发现大自然中的美。 ▲
本文主旨是写作者儿时的“物外之趣”,这同时也是本文画龙点睛之语。“物外之趣”虽非物自身所有,却又与物有关,它是观物者的主观体验作用于物的结果,也可以草间之虫皆极细小之物,可以诱发儿童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意趣即由此生成。
开篇先说作者儿时眼力极好,然后点明文章主旨。“张目对日”,犹言能经受强光刺激;“明察秋毫”,言视力极佳,极细小之物也得一清二楚。有如此好的视力,再加上“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的癖好,因而能发现“物外之趣”。这是总提,仅用32分述。
夏蚊成雷,人不堪其苦,而年幼的作者异想天开,将它想象成“群鹤舞于空中”的动人图景,并且看得入了迷。随后他又联想到曾经见过的“鹤唳云端”的图景,于是“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结果是他真的见到了这样的图景。这是一幅凭借想象而“放大”了的图景,它表现了一个孩子幼稚心灵中自发的审美意识。此其一。
其二,作者年幼时居城中,渴望见到大自然风光而不得,于是他用想象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把花园里土墙凹凸处和花台上的丛草想象成树林,把虫蚊想象成野兽,把高出的小土块想象成丘陵,把低陷的小土块想象成山沟,这使他有了一个自由而广阔的天地,可以饱览“大自然”的风光。有一天,有两只小虫在草间相斗──在年幼作者的想象中就成了两兽在树林里相斗,使他看得格外入神;不料一庞然大物倒树而来。一伸舌,便将两虫一齐吞入腹中。年幼的作者被吓得六神无主;待到清醒过来,幻觉消失,才发现此前那个“庞然大物”不过是一只癞虾蟆。他恼恨之极,却并不想伤害它,仅以鞭打示惩──用什么做鞭子,文章未做交代,大概是小树枝吧?他惩罚癞虾蟆,可能含有为两小虫复仇的意思,但从“驱之别院”一举来看,主要原因是它破坏了自己的审美情趣。
作者用“物外之趣”一语来统摄以上二事,意在说明他幼年时已有自发的审美意识和审美情趣。▲
嘉庆十三年(1808年)沈复随翰林院编修齐鲲出使琉球,参加册封琉球国王的盛典,十月间归国。在此期间,创作了《浮生六记》,《童趣》就是卷二《闲情记趣》中的一篇。
观察仔细、想象奇特。文中很注意观察的描写,对藐小”物“细察”其纹理;对丛草、虫蚁、土砾“定目细视”;对二虫相斗,观之“出神”。这样的观察,实际上是“观”与“察”同时进行的。“察”这个动作本身就含有童考的意童。因此,观察促进了想象和联想。观察越细致,联想就越丰富,想象就越奇特。例如,把飞舞的蚊群,想象成“群鹤舞空”;把蚊群冲烟飞鸣,想象成“鹤唳云端”;把丛草想象为森林,虫蚁想象为野兽,土砾想象为丘谷。这些都是由儿童的眼光和心理来观察,想象的;而这里的联想和想象,又是从儿童的生活经验和知识基础出发的,因而事物形象的描写真实、生动,富有生活情趣。
语言简朴、自然、生动。例如“夏蚊成雷”,写出了蚊虫之多,轰鸣之响。“昂首观之,了为之强”,这一细节描写,表现了观赏群鹤舞空图的专注、入迷。“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吞”、“吐”两个动词,表现了蛤蟆用舌头捕捉小虫动作的迅速、准确,极为生动传神。“神定,捉蛤蟆,鞭数十,驱之别院”,这里连用了“捉”“鞭”“驱”三个动词,表现了惊恐方定,随即惩罚蛤蟆,驱除强暴,同情弱小的急切心情。另外,有些词语用得也很准确。如“冲烟飞鸣”的“冲”字,使人想见蚊群在弥漫的烟雾中乱飞乱闯的情状;“鹤唳”的“唳”字,仿佛使人听到鹤翔云端高亢的鸣叫。“拔山倒树”,形容蛤蟆扑来的气势和力量,虽然在成人看来有违事理,但以儿童的眼光来看却是自然、贴切,所以真实、生动,使人如见如闻。▲
本文可用两节课教读。
由于本文是学生初中入学后所学第一篇文言文,有必要先谈谈学习文言文的意义和方法。时间不超过20分钟。要点如下:
一、文言文是古代的书面语体,特点是简洁、典雅。文言文来源于古代汉语口语,现代汉语也来源于古代汉语口语,二者同源而异流,二者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同为主,不同为次,所以不难学,我们要有学好的信心。
二、学文言是为了继承祖国的文化,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历史上的许多事情;文言文中的许多词、语依然保存在现代汉语中,学文言文可以丰富我们的语言仓库。
三、学好文言文的关键在于培养语感。培养语感方法有“三要”:一要熟读背诵课文,目的是熟悉文言文的表达方式和语言习惯;二要自己用心领悟,目的是把“言”和“意”融为一体,见“言”而知“意”;三要主动积累词汇、语汇,目的是掌握文言文的表达工具。这三条密切相关,缺一不可。
教读本课,拟用60分钟。建议如下:
1.一定要做到当堂成诵。
本文共221字,用中速读一遍约需1分50秒,假定在课上读1到2遍(含教师范读和领读),仅需3分钟左右,完全有可能实现当堂成诵。这样做,有利于学生养成一个诵读的习惯。为实现这个目标,可采取以下的措施:
(1)预习时要提出诵读课文和领会课文大意的要求,至少读三遍。
(2)要指导学生诵读。可从划分停顿入手。由于学生在小学时习惯于用一字一顿的读法(有利于认清字形和读准字音),无妨先用个别句子示例,使学生知道现在的读法跟以前有所不同。如:
能/张目·对日 昂首/观之,项/为之·强
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
(例句中,“/”表示明显的停顿,“·”表示极短的停顿)
划分停顿的目的是理清句意的层次,层次清则句意易明。
(3)教师应作示范背诵。
2.关于疏通文意
基本原则是启发学生主动求解,不搞机械的文白对译;一搞机械的文白对译,学生死记译文,主动求解的精神就会消失殆尽,从长远看,无益于文言阅读能力的培养。
但这个原则也要灵活掌握,下面结合课文谈几个问题:
(1)注意问题:如“为之”的“为(wèi)”,“凹凸”的“凹(āo)”,皆有两读,可让学生查字典,选定正确的读音;“项为之强”的“强”要读jiāng,这就需要教师讲讲道理。
(2)解词用语力求浅湿易懂,如“私拟作”就是“心里(把它)比作”;“神游”就是“好像(在那里)游玩”,跟梦游有点相似。
可以用比较方式讲,如以“手之所触”跟“心之所向”作比较。
可以启发学生自讲,例如,问学生“抬头看的时间长了,会产生怎样的感觉”,则下句“项为之强”即可让学生自解。凡据上下文义可以解出的词语,一律仿此处理。
(3)讲成语,着重使学生领会整体意思,不必细究,如“明察秋毫”,即连极细小之物也看得一清二楚之意,表明视力极佳。按此语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明,指视力而言。但用不着讲,到高中三年级学《孟子》时再讲不迟。
(4)讲虚词一般只要指出相当于现代语中某词即可,必要时再指出词性,绝不涉及句法,如“徐喷以烟”中的“以”相当于“用”,不要讲什么介宾短语后置(或倒装句)之类的道理。语言是一种习惯,读得多,养成了习惯,一看就懂。不仅现在这么办,在整个初中阶段也要这么办。
3.关于内容点拨
本文着重写作者的幼年间视力极好,又善于从联想中发现事物的美妙,初一学生读后定能引起同感,因此要善于利用学生中相似的生活体验,把这堂课变为师生间的亲切交谈,不要搞公式化的分析。
“物外之趣”是本文的画龙点睛语,一开始不必急于求深解,讲讲大体意思即可;学完课文后,可以结合幼年作者的审美情趣,问问学生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情趣。
4.导入和延伸
可用创造情境的方式导入。
延伸的办法是引用古诗文中有关儿童的描写,(如李白《古朗月行》中的诗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引发学生的联想。
5.背诵全文▲
《童趣》是一篇带有抒情性的回忆录和记叙性的散文。全文可分为两部分。第一段为第一部分,总写童年视觉敏锐,喜欢细致地观察事物,常有意想不到的乐趣;第二段至篇末为第二部分,具体写童年观察景物的奇趣。这篇散文叙写了作者儿时富于想象、幻想的一段趣事,文字朴素自然,情感真挚,语言生动。
沈复《浮生六记》中“闲情记趣”一章,主要记作室长大后对花木的喜爱和婚后跟妻子一同美化居室及周围环境的琐事;记童年趣事的只有开头一小段,因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在描写儿童观物的心理过程上颇具特色,如得研究。
年幼的作室由群蚊乱飞想到“群鹤舞于空中”,这是所谓类似联想;再想到“鹤唳云端”,则是接近联想。这后一种联想又促使他产生了模仿的意愿,于是“留蚊于素帐中,使之冲烟而飞鸣”,再经过凝神细观,“果如鹤唳云端”,这是年幼作室的错觉,也是他所追求的目标,因为鹤翔,鹤鸣都是比喻人生大志的,所谓的鹤鸣九皋,冲天一鹤就是表达宽广胸怀和积极向上的远大抱负的──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画面,很如得玩味。
观虫斗一节的上述过程大体相似,“以丛草为林,以虫蚊为兽,以土砾凸室为丘,凹室为壑”,都属于类似联想,“庞然大物”的出现,也是错觉;所不同的是这种错觉产生的原因。此刻,年幼的作室已经完全陶醉在他联想的境界之中,他眼前的实物已经被放大了千万倍,而癞虾蟆又是突如其来,对比之下,自然就成为“庞然大物”了,这种错觉是在极短时间内经受强刺激而突然产生的,跟“鹤唳云端”的有意而为不同。▲
本文选自清代文学家沈复的《浮生六记》之《闲情记趣》,该书原有六记,现存前四记,是一篇带有抒情性的回忆录和记叙性的散文,文章以生动的笔触、细腻的刻画,记述了作者儿时一些“神游其中,怡然自得”的趣事,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幅充满童真童心的童趣图,充分表现了少年儿童丰富的想象力和稚气烂漫的情趣。主要体现在:
一、忆写童趣,一线串珠。
这是一篇叙述童年趣事的美文,其核心就是凸现那令人没齿难忘的童真童趣,为此,文章以儿童眼中看世界所得“童趣”为主线,按照“总—分”结构组织全文,紧扣一个“趣”字来写。先总写童年时常有超乎尘世之外的乐趣,其中“明察秋毫,见藐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为下文作张本。然后分说三件趣事:第一件趣事是观蚊如鹤之趣,视飞蚊为“群鹤舞空”,于蚊帐中玩蚊子,“我”感到极其愉快;第二件趣事是神游山林之趣,视小草为林木,虫蚁为走兽,土砾为丘壑,“我”神游其间,怡然自得;第三件趣事是观二虫相斗,视为“庞然大物”的蛤蟆吃掉了二虫,“我”生气,鞭数十而驱之。至此,几个分散的小故事就连缀成一个整体,取得了形散而神不散的效果。
本文还包括三美:人性美、构思美、语言美....
二、观察细微,凸显童真。
童年趣事,均是琐事,但在孩子的眼中却是难忘的“大事”。文章在安排好线索的同时,以儿时观察事物的独特角度,精选了充满童趣的典型材料,生动细致地加以刻画。这样,整篇文章童趣横生,每个故事引人入胜,每个细节生动传神,字里行间凸现童真。请看一些典型例子:“冲烟飞鸣”中的“冲”字,使人想见蚊群在弥漫的烟雾中乱飞乱闯的情状;“定神细视”中的“定”,“观之,兴正浓”中的“浓”凸显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特有情状和心态;“夏蚊成雷”,众人避之尚恐不及,年少的“我”却“私拟作群鹤舞空”,观得津津有味,瞧得浮想联翩;“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足见其观察时间多长,兴致多浓;虾蟆“拔山倒树而来”,初读似乎感到有违事理,细品则深感用语之妙,作者重在神似描写,且符合儿童的感知心理特征和“蹲其身”平视的错觉,生动而真实。
三、想象丰富,童心可爱。
歌德说:“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到地面下的情形,想到花卉的用处,想到昆虫的语言;他想飞上天空,他想潜入蚁穴……”这表明儿童的想象具有特殊的夸大性,喜欢夸大事物的某些特征或情节,从而产生丰富奇异的想象。本文正是通过大胆的想象,进行高度的夸张来极力张扬童趣。兼用夸张和比喻的“夏蚊成雷”,找到了蚊群嗡嗡与闷雷之间的声似,以鹤喻蚊,找准了二者体形的形似,“心之所向”,眼前果然就出现了群鹤飞舞的景观,进而创造性地“作青云白鹤观”;我蹲在草间,观二虫争斗,兴致正浓时,竟把癞蛤蟆的“偷袭”,说成是“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这里由实生虚,“虚”得鲜活生动神奇;把丛草当作森林,虫蚁视为野兽,土砾比作丘谷,同样是“我”创造性的联想和想象的产物,而这些联想和想象,又是以一颗天真的童心(儿童的生活经验和知识基础)作为出发点的,因而显得形象逼真,情趣盎然,更使文章洋溢着新奇烂漫的童趣。
四、拥有物外之趣条件
①、热爱自然,热爱生活
②、富于想象和联想
③、有一定的审美能力,能发现美,认识美
五、第一人称
可以增加文章的真实感,让人感觉亲切、自然,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使读者读起来更加有兴趣。▲
沈复(1763年—1832年),字三白,号梅逸,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清代杰出的文学家。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出生于姑苏城南沧浪亭畔士族文人之家。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曾以卖画维持生计,十九岁入幕,此后四十余年流转于全国各地。后到苏州从事酒业。他与妻子陈芸感情甚好,因遭家庭变故,夫妻曾旅居外地,历经坎坷。妻子死后,他去四川充当幕僚,此后情况不明。著有自传体作品《浮生六记》六卷(后佚两卷),影响甚大。1936年,林语堂曾将这部作品译成英文在国外出版。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纪,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
夫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叙宾服,四荒乡风,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礼》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立经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复生,为陛下计,亡以易此。
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也,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
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阴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王燕,陈狶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肴乱,高皇帝与诸公倂起,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诸公幸者乃为中涓,其次仅得舍人,材之不逮至远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子王赵,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王淮南,六七贵人皆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令非行也。虽行不轨如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乎!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胸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此?
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徵矣,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也。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可也。
臣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狶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
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所以数偿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倍畔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生,柴奇、开章不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壹动而五业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蹠戾。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蹠戾。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之势方倒县。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亶倒县而已,又类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
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 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国已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鉏,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抱哺其于,与公并倨;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震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然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盗者剟寝户之帘,搴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而行郡国,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
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亡所几幸,而群臣众信,是不疑惑!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舩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夏为天子,十有余世,而殷受之。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传之德义;师,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故乃孩子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耆,必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 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此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及太于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齐》,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
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诫。”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是故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孔于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札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德教,或殴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殴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亡它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禽兽草木广裕,德被蛮貊四夷,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邪!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太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 刖笞 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乎?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
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仇,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亡耻, 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挺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俱亡耻,俱苟妄,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 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 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跌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儿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因绝不相闻。久之,少儿女弟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中孺,未及求问,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孺扶服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 征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倢伃有男,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一决于光。遗诏封光为博陆侯。
光为人沉静详审,长才七尺三寸,白皙,疏眉目,美须髯。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初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群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
光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
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又引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
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军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
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迄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
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
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否?”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鄂失色,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绝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
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群臣。”王曰:“徐之,何乃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敕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当废。……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光涕泣而去。群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坐亡辅导之谊,陷王于恶,光悉诛杀二百余人。出死,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光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广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反诛,其子不在议中。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在民间,咸称述焉。光遂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刘德至曾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车迎曾孙就斋宗正府,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而光奉上皇帝玺绶,谒于高庙,是为孝宣皇帝。
明年,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匹,甲第一区。
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光自后元秉持万机,及上即位,乃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天子。光每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
光秉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病笃,车驾自临问光病,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骠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
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皆如乘舆制度。载光尸柩以辒辌车,黄屋在纛,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陈至茂陵,以送其葬。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士,起冢祠堂。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
初,霍氏指西汉权臣霍光子孙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
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注:突,烟囱,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座,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
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霍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
赞曰: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昔霍叔封于晋,晋即河东,光岂其苗裔乎?金日磾夷狄亡国,羁虏汉庭,而以笃敬寤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因赐姓金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