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上百官图,义儿下拜雌雄狐。继上合算疏,鼠窜两端为黠奴。
奴两端窜黠于鼠,复畏东林如猛虎。虎从风,云从龙,龙兴狐鼠空其丛。
禁锢沉沉十七载,辇金湔濯无成功。急思边才自表见,纳交游侠弹长剑。
天赐一船名大愿,闻道甲申三月变。机关可转策可献,东南一角皇都建。
拥戴阴通马凤阳,一奇货也居福王。下流地岂唐灵武,伪种人非夏少康。
公等自图富贵耳,何心庙佑关存亡。妖书移宫及梃击,借以报复掺乾纲。
立甫逾月其名荐,诏呼冠带趣上殿。三要两合十四隙,姑妄言之未尽善。
第一义先翻逆案,四十三参十八罗汉,一网打入妖僧传。
复社门户靡孑遗,要典重刊铨政乱。都督满街走,职方贱如狗。
谐价西园钱入手,君渔于色湎于酒。宫女三千歌舞酣,叛藩十万貔貅吼。
吴绫夜画乌丝栏,量江那管钓鱼船。守城渠答春灯谜,对敌军书燕子笺。
燕子飞飞止谁屋,春灯无光暗玉烛。可怜一载小朝廷,空传南部烟花录。
严遂成(1694—?)约清高宗乾隆初(1736年前后)在世,字崧占(一作崧瞻),号海珊,乌程(今浙江湖州)人。雍正二年(1724)进士,官山西临县知县。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值丁忧归。后补直隶阜城知县。迁云南嵩明州知府,创办凤山书院。后起历雄州知州,因事罢。在官尽职,所至有声。复以知县就补云南,卒官。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