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声无哀乐论

嵇康嵇康 〔魏晋〕

  有秦客问于东野主人曰:「闻之前论曰:『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夫治乱在政,而音声应之;故哀思之情,表于金石;安乐之象,形于管弦也。又仲尼闻韶,识虞舜之德;季札听弦,知众国之风。斯已然之事,先贤所不疑也。今子独以为声无哀乐,其理何居?若有嘉讯,今请闻其说。」主人应之曰:「斯义久滞,莫肯拯救,故令历世滥于名实。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夫天地合德,万物贵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故章为五色,发为五音;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其善与不善,虽遭遇浊乱,其体自若而不变也。岂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及宫商集比,声音克谐,此人心至愿,情欲之所锺。故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极故,因其所用,每为之节,使哀不至伤,乐不至淫,斯其大较也。然『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因兹而言,玉帛非礼敬之实,歌舞非悲哀之主也。何以明之?夫殊方异俗,歌哭不同。使错而用之,或闻哭而欢,或听歌而戚,然而哀乐之情均也。今用均同之情,案,「戚」本作「感」,又脱同字,依《世说·文学篇》注改补。)而发万殊之声,斯非音声之无常哉?然声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劳者歌其事,乐者舞其功。夫内有悲痛之心,则激切哀言。言比成诗,声比成音。杂而咏之,聚而听之,心动于和声,情感于苦言。嗟叹未绝,而泣涕流涟矣。夫哀心藏于苦心内,遇和声而后发。和声无象,而哀心有主。夫以有主之哀心,因乎无象之和声,其所觉悟,唯哀而已。岂复知『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哉。风俗之流,遂成其政;是故国史明政教之得失,审国风之盛衰,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故曰『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夫喜、怒、哀、乐、爱、憎、惭、惧,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物传情,区别有属,而不可溢者也。夫味以甘苦为称,今以甲贤而心爱,以乙愚而情憎,则爱憎宜属我,而贤愚宜属彼也。可以我爱而谓之爱人,我憎而谓之憎人,所喜则谓之喜味,所怒而谓之怒味哉?由此言之,则外内殊用,彼我异名。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哀乐自当以情感,则无系于声音。名实俱去,则尽然可见矣。且季子在鲁,采《诗》观礼,以别《风》、《雅》,岂徒任声以决臧否哉?又仲尼闻《韶》,叹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声以知虞舜之德,然後叹美邪?今粗明其一端,亦可思过半矣。」

  秦客难曰:「八方异俗,歌哭万殊,然其哀乐之情,不得不见也。夫心动于中,而声出于心。虽托之于他音,寄之于余声,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使得过也。昔伯牙理琴而锺子知其所志;隶人击磬而子产识其心哀;鲁人晨哭而颜渊审其生离。夫数子者,岂复假智于常音,借验于曲度哉?心戚者则形为之动,情悲者则声为之哀。此自然相应,不可得逃,唯神明者能精之耳。夫能者不以声众为难,不能者不以声寡为易。今不可以未遇善听,而谓之声无可察之理;见方俗之多变,而谓声音无哀乐也。」又云:「贤不宜言爱,愚不宜言憎。然则有贤然后爱生,有愚然后憎成,但不当共其名耳。哀乐之作,亦有由而然。此为声使我哀,音使我乐也。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何得名实俱去邪?」又云:「季子采《诗》观礼,以别《风》、《雅》;仲尼叹《韶》音之一致,是以咨嗟。是何言欤?且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师涓进曲,而子野识亡国之音。宁复讲诗而后下言,习礼然后立评哉?斯皆神妙独见,不待留闻积日,而已综其吉凶矣;是以前史以为美谈。今子以区区之近知,齐所见而为限,无乃诬前贤之识微,负夫子之妙察邪?」

  主人答曰:「难云:虽歌哭万殊,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假智于常音,不借验于曲度,锺子之徒云云是也。此为心悲者,虽谈笑鼓舞,情欢者,虽拊膺咨嗟,犹不能御外形以自匿,诳察者于疑似也。以为就令声音之无常,犹谓当有哀乐耳。又曰:「季子听声,以知众国之风;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案如所云,此为文王之功德,与风俗之盛衰,皆可象之于声音:声之轻重,可移于後世;襄涓之巧,能得之于将来。若然者,三皇五帝,可不绝于今日,何独数事哉?若此果然也。则文王之操有常度,韶武之音有定数,不可杂以他变,操以余声也。则向所谓声音之无常,锺子之触类,于是乎踬矣。若音声无常,锺子触类,其果然邪?则仲尼之识微,季札之善听,固亦诬矣。此皆俗儒妄记,欲神其事而追为耳,欲令天下惑声音之道,不言理以尽此,而推使神妙难知,恨不遇奇听于当时,慕古人而自叹,斯所□大罔后生也。夫推类辨物,当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后借古义以明之耳。今未得之于心,而多恃前言以为谈证,自此以往,恐巧历不能纪。」「又难云:「哀乐之作,犹爱憎之由贤愚,此为声使我哀而音使我乐;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矣。夫五色有好丑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至于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人情之变,统物之理,唯止于此;然皆无豫于内,待物而成耳。至夫哀乐自以事会,先遘于心,但因和声以自显发。故前论已明其无常,今复假此谈以正名号耳。不为哀乐发于声音,如爱憎之生于贤愚也。然和声之感人心,亦犹酒醴之发人情也。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其见欢戚为声发,而谓声有哀乐,不可见喜怒为酒使,而谓酒有喜怒之理也。」

  秦客难曰:「夫观气采色,天下之通用也。心变于内而色应于外,较然可见,故吾子不疑。夫声音,气之激者也。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隆杀。同见役于一身,何独于声便当疑邪!夫喜怒章于色诊,哀乐亦宜形于声音。声音自当有哀乐,但暗者不能识之。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今蒙瞽面墙而不悟,离娄昭秋毫于百寻,以此言之,则明暗殊能矣。不可守咫尺之度,而疑离娄之察;执中痛之听,而猜锺子之聪;皆谓古人为妄记也。」

  主人答曰:「难云: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降杀,哀乐之情,必形于声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必若所言,则浊质之饱,首阳之饥,卞和之冤,伯奇之悲,相如之含怒,不占之怖祗,千变百态,使各发一咏之歌,同启数弹之微,则锺子之徒,各审其情矣。尔为听声者不以寡众易思,察情者不以大小为异,同出一身者,期于识之也。设使从下,则子野之徒,亦当复操律鸣管,以考其音,知南风之盛衰,别雅、郑之淫正也?夫食辛之与甚噱,薰目之与哀泣,同用出泪,使狄牙尝之,必不言乐泪甜而哀泪苦,斯可知矣。何者?肌液肉汗,?笮便出,无主于哀乐,犹?酒之囊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声俱一体之所出,何独当含哀乐之理也?且夫《咸池》、《六茎》,《大章》、《韶夏》,此先王之至乐,所以动天地、感鬼神。今必云声音莫不象其体而传其心,此必为至乐不可托之于瞽史,必须圣人理其弦管,尔乃雅音得全也。舜命夔「击石拊石,八音克谐,神人以和。」以此言之,至乐虽待圣人而作,不必圣人自执也。何者?音声有自然之和,而无系于人情。克谐之音,成于金石;至和之声,得于管弦也。夫纤毫自有形可察,故离瞽以明暗异功耳。若乃以水济水,孰异之哉?」

  秦客难曰:「虽众喻有隐,足招攻难,然其大理,当有所就。若葛卢闻牛鸣,知其三子为牺;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师必败;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凡此数事,皆效于上世,是以咸见录载。推此而言,则盛衰吉凶,莫不存乎声音矣。今若复谓之诬罔,则前言往记,皆为弃物,无用之也。以言通论,未之或安。若能明斯所以,显其所由,设二论俱济,愿重闻之。」

  主人答曰:「吾谓能反三隅者,得意而忘言,是以前论略而未详。今复烦循环之难,敢不自一竭邪?夫鲁牛能知牺历之丧生,哀三子之不存,含悲经年,诉怨葛卢;此为心与人同,异于兽形耳。此又吾之所疑也。且牛非人类,无道相通,若谓鸣兽皆能有言,葛卢受性独晓之,此为称其语而论其事,犹译传异言耳,不为考声音而知其情,则非所以为难也。若谓知者为当触物而达,无所不知,今且先议其所易者。请问:圣人卒人胡域,当知其所言否乎?难者必曰知之。知之之理何以明之?愿借子之难以立鉴识之域。或当与关接识其言邪?将吹律鸣管校其音邪?观气采色和其心邪?此为知心自由气色,虽自不言,犹将知之,知之之道,可不待言也。若吹律校音以知其心,假令心志于马而误言鹿,察者固当由鹿以知马也。此为心不系于所言,言或不足以证心也。若当关接而知言,此为孺子学言于所师,然后知之,则何贵于聪明哉?夫言,非自然一定之物,五方殊俗,同事异号,举一名以为标识耳。夫圣人穷理,谓自然可寻,无微不照。苟无微不照,理蔽则虽近不见,故异域之言不得强通。推此以往,葛卢之不知牛鸣,得不全乎?」又难云:「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多死声。此又吾之所疑也。请问师旷吹律之时,楚国之风邪,则相去千里,声不足达;若正识楚风来入律中邪,则楚南有吴、越,北有梁、宋,苟不见其原,奚以识之哉?凡阴阳愤激,然后成风。气之相感,触地而发,何得发楚庭,来入晋乎?且又律吕分四时之气耳,时至而气动,律应而灰移,皆自然相待,不假人以为用也。上生下生,所以均五声之和,叙刚柔之分也。然律有一定之声,虽冬吹中吕,其音自满而无损也。今以晋人之气,吹无韵之律,楚风安得来入其中,与为盈缩邪?风无形,声与律不通,则校理之地,无取于风律,不其然乎?岂独师旷多识博物,自有以知胜败之形,欲固众心而托以神微,若伯常骞之许景公寿哉?」又难云:「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复请问何由知之?为神心独悟暗语而当邪?尝闻儿啼若此其大而恶,今之啼声似昔之啼声,故知其丧家邪?若神心独悟暗语之当,非理之所得也。虽曰听啼,无取验于儿声矣。若以尝闻之声为恶,故知今啼当恶,此为以甲声为度,以校乙之啼也。夫声之于音,犹形之于心也。有形同而情乖,貌殊而心均者。何以明之?圣人齐心等德而形状不同也。苟心同而形异,则何言乎观形而知心哉?且口之激气为声,何异于籁?纳气而鸣邪?啼声之善恶,不由儿口吉凶,犹琴瑟之清浊不在操者之工拙也。心能辨理善谈,而不能令内?调利,犹瞽者能善其曲度,而不能令器必清和也。器不假妙瞽而良,?不因惠心而调,然则心之与声,明为二物。二物之诚然,则求情者不留观于形貌,揆心者不借听于声音也。察者欲因声以知心,不亦外乎?今晋母未待之于老成,而专信昨日之声,以证今日之啼,岂不误中于前世好奇者从而称之哉?」

  秦客难曰:「吾闻败者不羞走,所以全也。吾心未厌而言,难复更从其馀。今平和之人,听筝笛琵琶,则形躁而志越;闻琴瑟之音,则听静而心闲。同一器之中,曲用每殊,则情随之变:奏秦声则叹羡而慷慨;理齐楚则情一而思专,肆姣弄则欢放而欲惬;心为声变,若此其众。苟躁静由声,则何为限其哀乐,而但云至和之声,无所不感,托大同于声音,归众变于人情?得无知彼不明此哉?」

  主人答曰:「难云:琵琶、筝、笛令人躁越。又云:曲用每殊而情随之变。此诚所以使人常感也。琵琶、筝、笛,间促而声高,变众而节数,以高声御数节,故使人形躁而志越。犹铃铎警耳,锺鼓骇心,故『闻鼓鼙之音,思将帅之臣』,盖以声音有大小,故动人有猛静也。琴瑟之体,间辽而音埤,变希而声清,以埤音御希变,不虚心静听,则不尽清和之极,是以听静而心闲也。夫曲用不同,亦犹殊器之音耳。齐楚之曲,多重故情一,变妙故思专。姣弄之音,挹众声之美,会五音之和,其体赡而用博,故心侈于众理;五音会,故欢放而欲惬。然皆以单、复、高、埤、善、恶为体,而人情以躁、静而容端,此为声音之体,尽于舒疾。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夫曲用每殊,而情之处变,犹滋味异美,而口辄识之也。五味万殊,而大同于美;曲变虽众,亦大同于和。美有甘,和有乐。然随曲之情,尽于和域;应美之口,绝于甘境,安得哀乐于其间哉?然人情不同,各师所解。则发其所怀;若言平和,哀乐正等,则无所先发,故终得躁静。若有所发,则是有主于内,不为平和也。以此言之,躁静者,声之功也;哀乐者,情之主也。不可见声有躁静之应,因谓哀乐者皆由声音也。且声音虽有猛静,猛静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何以明之?夫会宾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欢,或惨尔泣,非进哀于彼,导乐于此也。其音无变于昔,而欢戚并用,斯非『吹万不同』邪?夫唯无主于喜怒,亦应无主于哀乐,故欢戚俱见。若资偏固之音,含一致之声,其所发明,各当其分,则焉能兼御群理,总发众情邪?由是言之,声音以平和为体,而感物无常;心志以所俟为主,应感而发。然则声之与心,殊涂异轨,不相经纬,焉得染太和于欢戚,缀虚名于哀乐哉?秦客难曰:「论云:猛静之音,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是以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此言偏并之情先积于内,故怀欢者值哀音而发,内戚者遇乐声而感也。夫音声自当有一定之哀乐,但声化迟缓不可仓卒,不能对易。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今哀乐同时而应耳;虽二情俱见,则何损于声音有定理邪?主人答曰:「难云:哀乐自有定声,但偏重之情,不可卒移。故怀戚者遇乐声而哀耳。即如所言,声有定分,假使《鹿鸣》重奏,是乐声也。而令戚者遇之,虽声化迟缓,但当不能使变令欢耳,何得更以哀邪?犹一爝之火,虽未能温一室,不宜复增其寒矣。夫火非隆寒之物,乐非增哀之具也。理弦高堂而欢戚并用者,直至和之发滞导情,故令外物所感得自尽耳。难云: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令哀乐同时而应耳。夫言哀者,或见机杖而泣,或睹舆服而悲,徒以感人亡而物存,痛事显而形潜,其所以会之,皆自有由,不为触地而生哀,当席而泪出也。今见机杖以致感,听和声而流涕者,斯非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也。」

  秦客难曰:「论云: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欲通此言,故答以偏情感物而发耳。今且隐心而言,明之以成效。夫人心不欢则戚,不戚则欢,此情志之大域也。然泣是戚之伤,笑是欢之用。盖闻齐、楚之曲者,唯睹其哀涕之容,而未曾见笑噱之貌。此必齐、楚之曲,以哀为体,故其所感,皆应其度量;岂徒以多重而少变,则致情一而思专邪?若诚能致泣,则声音之有哀乐,断可知矣。」

  主人答曰:「虽人情感于哀乐,哀乐各有多少。又哀乐之极,不必同致也。夫小哀容坏,甚悲而泣,哀之方也;小欢颜悦,至乐心喻,乐之理也。何以明之?夫至亲安豫,则恬若自然,所自得也。及在危急,仅然后济,则?不及亻舞。由此言之,亻舞之不若向之自得,岂不然哉?,至夫笑噱虽出于欢情,然自以理成又非自然应声之具也。此为乐之应声,以自得为主;哀之应感,以垂涕为故。垂涕则形动而可觉,自得则神合而无忧,是以观其异而不识其同,别其外而未察其内耳。然笑噱之不显于声音,岂独齐楚之曲邪?今不求乐于自得之域,而以无笑噱谓齐、楚体哀,岂不知哀而不识乐乎?」

  秦客问曰:「仲尼有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即如所论,凡百哀乐,皆不在声,即移风易俗,果以何物邪?又古人慎靡靡之风,抑忄舀耳之声,故曰:『放郑声,远佞人。』然则郑卫之音击鸣球以协神人,敢问郑雅之体,隆弊所极;风俗称易,奚由而济?幸重闻之,以悟所疑。」

  主人应之曰:「夫言移风易俗者,必承衰弊之後也。古之王者,承天理物,必崇简易之教,御无为之治,君静于上,臣顺于下,玄化潜通,天人交泰,枯槁之类,浸育灵液,六合之内,沐浴鸿流,荡涤尘垢,群生安逸,自求多福,默然从道,怀忠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和心足于内,和气见于外,故歌以叙志,亻舞以宣情。然后文之以采章,照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养而就之。迎其情性,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气与声相应,合乎会通,以济其美。故凯乐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若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也。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之为体,以心为主。故无声之乐,民之父母也。至八音会谐,人之所悦,亦总谓之乐,然风俗移易,不在此也。夫音声和比,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之不可放,故抑其所遁;知欲之不可绝,故因其所自。为可奉之礼,制可导之乐。口不尽味,乐不极音。揆终始之宜,度贤愚之中。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不竭,亦所以结忠信,著不迁也。故乡校庠塾亦随之变,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毛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将观是容也,必崇此礼。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焉。于是言语之节,声音之度,揖让之仪,动止之数,进退相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庶士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然后临之以敬,持之以久而不变,然后化成,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寄之乐工,宣之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若夫郑声,是音声之至妙。妙音感人,犹美色惑志。耽?荒酒,易以丧业,自非至人,孰能御之?先王恐天下流而不反,故具其八音,不渎其声;绝其大和,不穷其变;捐窈窕之声,使乐而不淫,犹大羹不和,不极勺药之味也。若流俗浅近,则声不足悦,又非所欢也。若上失其道,国丧其纪,男女奔随,淫荒无度,则风以此变,俗以好成。尚其所志,则群能肆之,乐其所习,则何以诛之?托于和声,配而长之,诚动于言,心感于和,风俗一成,因而名之。然所名之声,无中于淫邪也。淫之与正同乎心,雅、郑之体,亦足以观矣。」

赏析

【仙吕】点绛唇_漏尽铜龙,

于伯渊于伯渊 〔元代〕

漏尽铜龙,香消金凤,花梢弄,斜月帘栊,唤醒相思梦。

【混江龙】绣帏春重,趁东风培养出牡丹丛。流苏斗帐,龟甲屏风。七宝妆奁明彩钿,一帘香雾袅薰笼;慢卷起金花孔雀,锦屏开绿水芙蓉。鸦翅袒金蝉半妥,翠云偏朱凤斜松,眉儿扫杨柳双弯浅碧,口儿点樱桃一颗娇红;眼如珠光摇秋水,脸如连花笑春风。鸾钗插花枝蹀躞,凤翘悬珠翠玲珑;胭脂蜡红腻锦犀盒,蔷薇露滴注玻璃瓮。端详了艳质,出落着春工。

【油葫芦】鸾镜光函百炼铜,端详了这玉容。似嫦娥出现广寒宫,衬桃腮巧注铅华莹,启朱唇呵暖兰膏冻。着粉呵则太白,施朱呵则太红。鬓蝉低娇怯香云重,端的是占断绮罗丛。

【天下乐】半点儿花钿笑靥中,娇红,酒晕浓,天生下没褒弹的可意种。翰材才咏不成,丹青笔画不同,可知道汉宫画爱宠。

【那吒令】露春纤玉葱,扫眉尖翠峰,清香含玉容。整花枝翠丛,插金钗玉虫。褪罗衣翠绒,缕金妆七宝环,玉簪挑双珠凤,比西施宜淡宜浓。

【鹊踏枝】你是看翠玲珑,玉玎王東,一步一金莲,一笑一春风。梳洗罢风流有万种,殢人娇玉软香融。

【寄生草】他生的倾城貌,绝代容,弄春情漏汇的秋波送,秋波送搬斗的春山纵,春山纵勾引的芳心动。鬓花腮粉可人怜,翠衾鸳枕和谁共。

【幺】情尤重,意转浓,恰相逢似晋刘晨误入桃源洞,乍相逢似楚巫娥暂赴阳台梦,害相思似庾兰成愁赋香奁咏。你这般玉精神花模样赛过玉天仙,我待要锦缠头珠络索盖下一座花胡同。

【金盏儿】脸霞红,眼波横。见人羞推整双头凤。柳情花意媚东风。钿窝儿里粘晓翠,腮斗儿上晕春红。包藏着风月约,出落着雨云踪。

【后庭花】绣床铺绿剪绒,花房深红守宫。豆蔻蕊梢头嫩,绛纱香臂上封。恨匆匆,寻些儿闲空,美甘甘两意通,喜孜孜一笑中。

【六幺序】几时得鸳帏里锦帐中,愿心儿折桂乘龙。怎能够鱼水相逢,琴瑟和同,五百年姻眷交通。顺毛儿扑撒上丹山凤,点春罗一点香娇,莺雏燕乳欢宠,莺花烂熳,云雨溟濛。

【幺篇】云鬓鬅松,星眼朦胧,锦被重重,罗袜弓弓,粉汗溶溶。那些儿风流受用,兀的不两意浓。言行功容,四德三从,孟光合配梁鸿,怎教他齐眉举案劳尊重,俏书生别有家风。金荷烧尽良宵永,怜香惜玉,倚翠偎红。

【赚煞】花月巧梳妆,脂粉娇调弄,没乱杀看花的眼睛,更那堪心有灵犀一点通,恼春光烂熳娇慵,莫不是蕊珠宫天上飞琼。走向瑶台月下逢。比及他彩灯照梦,且看咱隔墙儿窥宋,俊庞儿娇怯海棠风。

赏析

【双调】天香引 西湖感旧

汤舜民汤舜民 〔元代〕

问西湖昔日如何?朝也笙歌,暮也笙歌。问西湖今日如何?朝也干戈,暮也
干戈。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楼香风绮罗,今日个两三个打鱼船落日沧波。光景蹉跎,
人物消磨。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题金山寺
  砥中流玉立如拳,镜里楼台,画里林泉。虹连断浦成桥,风送轻舟作浪,水
吞平地成天。七宝塔斜倚着扶桑树边,三神山刚对着枯木堂前。两般儿尘世难言,
照残经借得蛟蚌,清香分得龙涎。 留别友人
  乍相逢同是云萍,未尽平生,先诉飘零。淮甸迷渺渺离愁,淮水流滔滔离恨,
淮山远点点离情。玉薤杯拚今朝酩酊,锦囊词将后会叮咛:鱼也难凭,雁也难凭。
多在钱塘,少在金陵。 忆维扬
  羡江都自古神州,天上人间,楚尾吴头。十万家画栋朱帘,百数曲红桥绿沼,
三千里锦缆龙舟。柳招摇花掩映春风紫骝,玉玎珠络索夜月香兜。歌舞都休,
光景难留。富贵随落日西沉,繁华逐逝水东流。 戏赠赵心心
  记相逢杨柳楼心,仗托琴心,挑动芳心。咒誓铭心,疼热关心,害死甘心。
他爱我被窝里受打骂耐禁持约的小心,我念他卧房中舍孤贫救苦难的慈心。但似
铁球儿样在波心,休学漏船儿撑到江心。恁若是转关儿负我身心,我定是尖刀儿
剜你亏心。 题舜江寺
  乱云堆出禅关,金碧交辉,松桂生寒。银河倒挂觚棱,红日低悬殿角,翠涛
怒拍阑干。登上方接下土万里花生醉眼,开东阁敞西楼四围山拥青鬟。风荡幢幡,
烟散旃檀。地僻尘稀,天上人间。 中秋戏题
  去年旅邸中秋,樽俎荒凉,罢却秦讴。今年旅邸中秋,囊箧萧疏,典却吴钩。
叹浮生动不动静不静似袁宏泛舟,算哀弦上不上下不下如庚亮登楼。饮兴都休,
乐事难酬,向君平问我行藏,任嫦娥笑我淹留。 送任先生归隐
  先生乐道闲居,半似归山,半似归湖。捣玄霜造化为工,煮白石阴阳为炭,
炼黄金天地为炉。紫竹竿临流钓鱼,青藜杖燃火观书。人世何如,冷暖何如?也
效张良,也效陶朱。 赠友二篇
  旅途中邂逅相知,谦让雍容,慷慨魁奇。金环压辔玲珑,宝带攒花蹀躞,华
裾织翠葳蕤。门静肃霜明剑戟,柳阴森风旌旗。圣德巍巍,黄道熙熙,一寸丹
心,万代光辉。
  正青春已遂功名,雨露鸿恩,霄汉鹏程。纛撒红厘,旗翻赤羽,剑吐苍精。
翠柳营金花帐重ブ列鼎,玉鼻驹青丝辔走马飞鹰。北塞尘清,南海浪平,紫宸殿
圣德宣扬,丹书诰勋业分明。 赠友人崇彦名
  葭灰动大地春风,千里而来,一笑相逢。陶然樽中。乐矣檀槽弦上,优
哉枭雉盆中。韬其光遁其迹学半世懵幢,得于心应于手有千般剔透玲珑。会也匆
匆,别也匆匆。今宵灯火连床,明朝烟水孤蓬。
  友人客寄南闽情缘眷恋代书此适意云
  望三山远似蓬莱,一点真情,几样离怀。锦鲤沉书,青鸾泣镜,玉燕分钗。
长叹吁短叹吁舒心儿自解,有缘分无缘分哑谜儿难猜。花艳冶忽地风筛,月团圆
淹地云埋。漏船儿撑不过蓝桥,碎砖儿垒不就阳台。 其二
  望三山远似瀛洲,有限情缘,无限忧愁。眼迷着日残西沉,梦绕着行云南去,
情随着逝水东流。往常时热厮沾甜心如好酒,今日个干相思苦恹恹闷似悲秋。
盟誓难休,欢乐难酬。桃源洞烟水模糊,芙蓉城风雨飕飕。 其三
  望三山远似蓬壶,捱到如今,提起当初。槟榔蜜涎吐胭脂,茉莉粉香浮,
荔枝膏茶搅琼酥。花掩映东墙外通些肺腑,月朦胧西厢下用尽功夫。好事成虚,
新变成疏;生待何如,死待何如? 其四
  望三山远似蓬瀛,病眼生花,骨瘦伶仃。填不满愁坑,撇不下愁担,打不破
愁担。温太真玉镜台都成画饼,郭元振红丝幔落得虚名。静对书灯,闷靠帏屏。
相思鬼缠得昏昏,睡魔神翻作惶惶。 其五
  望三山雾锁云屯,锦惬消香,宝剑生尘。好光景须臾,美姻缘倏忽,热恩爱
逡巡。辜负我乡□浆春风绿樽,冷落他梨花院暮雨朱门。往事休论,旧物犹存。
帕儿里粉汗斓斑,鞋儿上针线殷勤。 其六
  望三山雾绕云迷,两字参商,千里别离。疼热因他,凄惶为我,消息凭谁?
才问肯不住的灯花儿报喜,未成婚怎禁他灵鹊儿喳谪?越聪明越恁昏迷,越思量
越恁猜疑。心荡荡似一缕游丝,事朦胧如数着残棋。 其七
  望三山雾锁云连,饿眼频睁,馋口空涎。有离间的欢娱,不明白的姻眷,无
破绽的婵娟。裴少俊才上马滴溜的扬了玉鞭,张君瑞恰调琴支楞的断了冰弦。难
诉难言,堪恨堪怜。伤心泪湿透青衫,断肠词题满云笺。 其八
  望三山雾锁云埋,帚箕无凭,琴瑟难谐。转头人是人非,迅指花开花落,惊
心春去春来。学不得秦萧史跨彩凤重登凤台,赶不上晋刘晨采云芝再入天台。画
眉手慵抬,评花口羞开。但能够鸾凤和鸣,尽教他莺燕疑猜。
赏析

【双调】蟾宫曲_碧波中范蠡

卢挚卢挚 〔元代〕

碧波中范蠡乘舟,殢酒簪花,乐以忘忧。荡荡悠悠,点秋江白鹭沙鸥。急棹不过黄芦岸白蘋渡口,且湾在绿杨堤红蓼滩头。醉时方休,醒时扶头。傲煞人间,伯子公侯。想人生七十犹稀,百岁光阴,先过了三十。七十年间,十岁顽童,十载尪羸。五十岁除分昼黑,刚分得一半儿白日。风雨相催,兔走乌飞。子细沉吟,都不如快活了便宜。奴耕婢织生涯,门前栽柳,院后桑麻。有客来,汲清泉,自煮茶芽。稚子谦和礼法,山妻软弱贤达。守着些实善邻家,无是无非,问甚么富贵荣华。

沙三伴哥来嗏,两腿青泥,只为捞虾。太公庄上,杨柳阴中,磕破西瓜。小二哥昔涎剌塔,碌轴上淹着个琵琶。看荞麦开花,绿豆生芽。无是无非,快活煞庄家。

海棠

恰西园锦树花开,便是春满东风,燕子楼台。几处门墙,谁家桃李,自芬尘埃。

记银烛红妆夜来,洞房深掩映闲斋。醉眼吟杯,林下风流,海上蓬莱。

白莲

映横塘烟柳风蒲,自一种仙家,玉雪肌肤。净洗炎埃,轻摇羽扇,琼立冰壶。

又猜是耶溪越女,怕红裙不称情姝。香动诗臞,鸥鹭同盟,云水深居。

丹桂

说秋英媚妩嫦娥,共金粟如来,示现维摩。月下幽丛,淮南胜韵,招隐谁呵。

管因为清香太多,这些时学我婆娑。纵览岩阿,抚节高歌,时到无何。

红梅

缀冰痕数点胭脂,莫猜做人间,繁杏枯枝。天竺丹成,山茶茜染,照映参差。

共倚竹佳人看时,索饶他风韵些儿。脉脉奇姿,应解痴翁,鉴赏妍媸。

橙杯

摘将来犹带吴酸,绣毂轻纹,颜色深黄。纤手佳人,用并刀剖出甘穰。波潋滟宜斟玉浆,样团圞雅称金觞。酒入诗肠,醉梦醒来,齿颊犹香。

咏别

离人易水桥东,万里相思,几度征鸿。引逗凄凉,滴溜溜叶落秋风。但合眼鸳鸯帐中,急温存云雨无踪。夜半衾空,想像冤家,梦里相逢。

记相逢二八芳华,心事年来,付与琵琶。密约深情,便如梦里,春镜攀花。空恁底狐灵笑耍,劣心肠作弄难拿。到了偏咱,到底亏他,不信情杂,忘了人那!

丽华

叹南朝六代倾危,结绮临春,今已成灰。惟有台城,挂残阳水绕山围。胭脂井金陵草凄,后庭空玉树花飞。燕舞莺啼,王谢堂前,待得春归。

萧蛾

梵王宫深锁娇娥,一曲篱笳,百二山河。炀帝荒淫,乐淘淘凤舞鸾歌。琼花绽春生画舸,锦帆飞兵动干戈。社稷消磨,汴水东流,千丈洪波。

杨妃

玉环乍出兰汤,舞按盘中,一曲霓裳。羯鼓声催,闹垓垓士马渔阳。梧桐雨凋零了海棠,荔枝尘埋没了香囊。痛杀明皇,蜀道艰辛,唐室荒凉。

西施

建姑苏百尺高台,贪看西施,杏脸桃腮。月暗钱塘,不堤防越国兵来。吴王冢残阳暮霭,伍员坟老树苍苔。范蠡贤哉,社稷功成,烟水船开!

绿珠

后堂深翠锦重重,绿软红娇,留住春风。万劫情缘,想人生乐事难终。宝鉴破香消玉容,凤楼空酒冷金钟。金谷成空,过了繁华,洛水流东。

小卿

暮云遮野寺山城,渡口风来,一叶帆轻。宿雁惊飞,冷清清败苇寒汀。吴江阔澄波万顷,楚天遥明月三更。金斗苏卿,一首新诗,万古离情。

巫娥

想巫山仙子风流,不念襄王,多病多愁。梦断阳台,冷清清玉殿珠楼。会暮雨灯昏绿牖,望朝云帘卷金钩。离恨悠悠,旧约新盟,往事难酬。

商女

水笼烟明月笼沙,淅沥秋风,哽咽鸣笳。闷倚篷窗,动江天两岸芦花。飞鹜鸟青山落霞,宿鸳鸯锦浪淘沙。一曲琵琶,泪湿青衫,恨满天涯!

洛阳怀古河南

杜鹃声啼破南柯,恨流尽繁华,洛水寒波。金谷花飞,天津老树,几被消磨。向司马家儿问他,怎直教荆棘铜驼。老子婆娑,放着行窝,不醉如何?

夷门怀古汴梁

想邹枚千古才名,觉苑文辞,气压西京。汴水烟波,隋堤困柳,枉共春争。恰鼓板声中太平,鹧鸪啼惊破青城。河岳丹青,临眺枯荣,陶冶襟尘。

咸阳怀古京兆

对关河今古苍茫,甚一笑骊山,一炬阿房。竹帛烟消,风去日月,梦寐隋唐。

快寻趁王家醉乡,见终南捷径休忙。茅宇松窗,尽可栖迟,大好徜徉。

邺下怀古彰德

笑征衣伏枥悲吟,才鼎足功成,铜爵春深。软动歌残,无愁梦断,明月西沉。

算只有韩家昼锦,对家山辉映来今。乔木空林,几度西风,憾慨登临。

颍川怀古颍州

笑邯郸奇货难居,似帷幄功成,身退谁欤?颍水东流,嵩岳西去,临眺踌躇。

记游宦三川故都,尽龙门风物何如?吾爱吾庐,欲倩林泉,纳下樵渔。

汝南怀古蔡州,今汝宁

记元戎洄曲奇勋,被雪鹅池,惊倒骡军。谁杂声沉,无端世故,几度兵尘。有客子经过汝坟,望飞来辽海愁云。奄冉西昏,倚遍幽轩,吟断兰生。

广陵怀古扬州

对平山懒赋芜城,笑豆蔻枝头,惹住歌行。风调才情,青楼一梦,杜牧三生。

更谁看桥边月明,是谁留花里飞琼?欲问承平,牛李宾朋,怀断江声。

京口怀古镇江

道南宅岂识楼桑,何许英雄,惊倒孙郎。汉鼎才分,流延晋宋,弹指萧梁。昭代车书四方,北溟鱼浮海吞江。临眺苍茫,醉倚歌鬟,吟断寒窗。

吴门怀古平江

倚夕阳麋鹿荒台,对平楚江空,老树苍崖。季子风高,闾门陈迹,抚事兴怀。

谁种下吴宫祸胎,苎萝山华鸟飞来。伏节英才,倾国佳人,几度尘埃。

钱塘怀古杭州

问钱塘佳丽谁边?且莫说诗家,白傅坡仙。胜会华筵,江潮鼓吹,天竺云烟。

那柳外青楼画船,在西湖苏小门前。歌舞留连,栖越吞吴,付与忘言。

金陵怀古建康

记当年六代豪夸,甚江令归来,玉树无花?商女歌声,台城畅望,淮水烟沙。

问江左风流故家,但夕阳衰草寒鸦。隐映残霞,寥落归帆,呜咽鸣笳。

宣城怀古宁国

对江山吟断高斋,想甲第名园,棠棣花开。晓梦歌钟,高城草木,废沼荒台。

快吹尽陵峰暮霭,等麻姑空翠飞来。渺渺予怀,天淡云闲,万事浮埃。

浔阳怀古江州

笑元规尘涴清谈,便尽自风流,用世何堪!陶谢醺酣,香消莲社,禅悦谁参?

琵琶冷江空月惨,泪痕淹司马青衫。恼乱云龛,我欲寻林,结个茅庵。

武昌怀古旧鄂州

问黄鹤惊动白鸥,甚鹦鹉能言,埋恨芳洲。岁晚江空,云飞风起,兴满清秋。

有越女吴姬楚酒,莫虚负老子南楼。身世虚舟,千载悠悠,一笑休休。

江陵怀古古荆州

慨星槎两度南游,想神女朝云,宋玉清秋。汉魏名流,临风吹笛,作赋登楼。

谁学下宫腰种柳,又添些眉黛新愁。渔父回舟,应笑湘累,不近糟丘。

长沙怀古潭州

朝瀛洲暮舣湖滨,向衡麓寻诗,湘水寻春。泽国纫兰,汀洲搴若,谁与招魂?

空目断苍梧暮云,黯黄陵宝瑟凝尘。世态纷纷,千古长沙,几度词臣?

襄阳怀古

鹿门山尽好幽栖,且听甚群儿,争唱铜鞮。抚节怀予,平生传辟,须曰书痴。

谁醉著花间接篱,更谁家日暮习池。憾慨兴衰,欲问沙鸥,正自忘机。

箕山感怀

巢由后隐者谁何?试屈指高人,却也无多。渔父严陵,农夫陶令,尽会婆娑。

五柳庄瓷瓯瓦钵,七里滩雨笠烟蓑。好处如何?三径秋香,万古苍波。

扬州汪右丞席上即事

江城歌吹风流,雨过平山,月满西楼。几许华年,三生醉梦,六月凉秋。按锦瑟佳人劝酒,卷朱帘齐按凉州。客去还留,云树萧萧,河汉悠悠。

广帅饯别席上,赠歌者江云

问江云何处飞来,全不似寻常,舞榭歌台。溟海星槎,清秋月窟,流水天台。

准备下新愁送客,强教他眉黛舒开。楚楚离怀,香动罗襦,梦绕金钗。

寒食新野道中

柳濛烟梨雪参差,犬吠柴荆,燕语茅茨。老瓦盆边,田家翁媪,鬓发如丝。桑柘外秋千女儿,髻双鸦斜插花枝。转眄移时,应叹行人,马上哦诗。

云台醉归

灏灵宫畔云台,日落秦川,半醉归来。古道西风,荒丛细水,老树苍苔。万古潼关过客,尽清狂得似疏斋。翠壁丹崖,题罢新诗,玉井莲开。

醉赠乐府珠帘秀

系行舟谁遣卿卿,爱林下风姿,云外歌声。宝髻堆云,冰弦散雨,总是才情。

恰绿树南薰晚晴,险些儿羞杀啼莺。容散邮亭,楚调将成,醉梦初醒。

赠歌者蕙莲刘氏

问何人树蕙芳洲?便春满词林,香满歌楼。纨扇微风,罗裙纤月,作弄新秋。

好客呵风流太守,怎生般玉树维舟。樽酒迟留,醉墨乌丝,当得缠头。

赠歌者刘氏

白沙翠竹柴门,弭节出家,已待黄昏。林下琼枝,灯前金缕,满意芳樽。谁恁地教人断魂?是东风吹堕行云。宝靥罗裙,浅笑轻颦,不枉留春。

阳翟道中田家即事

颍川南望襄城,邂逅田家,春满柴荆。翁媪真淳,杯盘罗列,尽意将迎。似鸡犬樵渔武陵,被东君画出升平。桃李欣荣,兰蕙芳馨,林野高情。

濛江舟中值雨

雨霏霏画舫亭亭,谁唤起江妃,惊动山灵。万壑千岩,空濛雾帐,掩映云屏。想猜是孤槎客星,待温存湖海飘零。且向南溟,应笑虚名,不负平生。

六月望西湖夜归

看西湖休比谁呵,才说到西施,便似了东坡。宝瑟鸣泉,烟鬟翠领,玉镜晴波。

数十处芙蓉画舸,对三山楼观嵯峨。问夜如何,月下婆娑,恰似姮娥。

冬夜宿丞天善利轩

听星簪送响云林,是江上学仙,方外知音。饮溉餐松,含宫嚼羽,戛玉钟金。

向方丈蓬莱夜深,莫吹笙不用鸣琴。思满冲襟,一曲将终,万簌俱沉。

敬亭赠别丁太初宪使

映苍崖磊砢孤松,待树蕙滋兰,分付春工。梦短歌残,霜寒木落,岁晚江空。

且莫说邯郸道中,听吾诗目送飞鸿。归棹春容,政尔孙刘,未害为公。

太初次韵见寄,复和以答

论诗家剪取吴淞,与众鸟孤云,琢句谁工。一笑斋名,三生旧梦,思满春空。

算今日东风座中,寄新词两度鳞鸿。惊动山容,唤起江声,谁更如公?

正月十四日嵇秋山生日

记春星初度今朝,甚却在秋山,梅阵松巢。笑掩蒙庄,金纱雾散,玉友神交。

飞琼唱偏宜洞箫,似麻姑痒处能搔。有客超摇,一刻千金,最是灯宵。

贾皓庵楼居即事

这先生会与云闲,偏独自楼居,揽断溪山。客子寻真,林端税驾,雪意凭阑。

想竹叶知人病懒,共梅花笑倒春寒。萧散襟颜,办下新声,少个仙鬟。

正卿寿席

问东君借得春来,早去绿歌鬟,香动梅腮。初度筵开,金兰宾友,玉树庭阶。

恰侵晓交晖香霭,寿星明相近三台。林壑襟怀,文采风流,琼映霜台。

肃政黎公庚戌除夜得孙,翌日见招,作此以贺映梅林修竹高邻,恰今旦开年,昨晚生孙。抚节邀宾,银釭照夜,宝篆留春。

快传语江东缙绅,剩歌谣天上麒麟。昭代人门,准备诗书,等候风云。

辛亥正月十日游胡仲勉家园

办乌丝准备挥毫,倩昨暮东风,照缀今朝。吟断兰陔,香浮竹叶,玉绽梅梢。

唱白雪新声阿娇,万两金一刻春宵。归路休教,灯月光中,踏破琼瑶。

赏析 注释 译文

念奴娇·留别辛稼轩

刘过刘过 〔宋代〕

知音者少,算乾坤许大,著身何处。直待功成方肯退,何日可寻归路。多景楼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虚名相误,十年枉费辛苦。
不是奏赋明光,上书北阙,无惊人之语。我自匆忙天未许,赢得衣裾尘土。白璧追欢,黄金买笑,付与君为主。莼鲈江上,浩然明日归去。
赏析 注释 译文

菩萨蛮·萧萧几叶风兼雨

纳兰性德纳兰性德 〔清代〕

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
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赏析

临江仙·钟鼎山林都是梦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只消闲处遇平生。酒杯秋吸露,诗句夜裁冰。
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问谁千里伴君行。晚山眉样翠,秋水镜般明。
赏析

水调歌头(九日)

王质王质 〔唐代〕

云巘在空碧,天宇共高明。重阳易得风雨,今日不胜晴。天为两朝元老,付与四时佳节,不动一丝尘。香霭洗金戟,飞雾洒霓旌。
山鸣叶,江动石,总欢声。剑关玉垒千载,谁见此升平。细看尊前万蕊,相映眉间一点,黄气郁骎骎。江汉下淮海,都赖一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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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代闺怨)

刘镇刘镇 〔宋代〕

荡紫飘红芳信断,都无人间秾纤。吟鞭倚醉问凉蟾。香消金缕篆,压压宝妆奁。
梦峡朝云飞不到,一春离绪厌厌。却疑归燕碍重帘。心期花底误,眉恨柳边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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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邹应龙邹应龙 〔宋代〕

寿母开年九十三。佳辰就养大江南。缇屏晃耀新宁国,绣斧斓斑老朴庵。
倾玉斝,擘黄柑。两孙垂绶碧于蓝。便当刊颂崆峒顶,留与千年作美谈。
赏析

鹧鸪天

张抡张抡 〔宋代〕

福善天应锡寿祺。人生七十古来稀。我翁更有椿龄在,余庆堂前玉树辉。
传世业,长孙枝。捧杯欢见老莱衣。一阳渐近门多喜,百禄争迎好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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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元宵作)

廖行之廖行之 〔宋代〕

春意茫茫春色里,又还几度花期。淡晴时候尽融怡。梅腮翻白后,柳眼弄青时。
正是江城天气好,楼台灯火星移。相逢无处不相宜。轻狂行乐处,明月夜深归。
赏析

浣溪沙(武康社日)

毛滂毛滂 〔宋代〕

碧户朱窗小洞房。玉醅新压嫩鹅黄。半青橙子可怜香。
风露满帘清似水,笙箫一片醉为乡。芙蓉绣冷夜初长。
赏析

蝶恋花(寒食)

毛滂毛滂 〔宋代〕

红杏梢头寒食雨。燕子泥新,不住飞来去。行傍柳阴闻好语。莺儿穿过黄金缕。
桑落酒寒杯懒举。总被多情,做得无情绪。春过二分能几许。银台新火重帘暮。
赏析

眼儿媚

张元干张元干 〔宋代〕

萧萧疏雨滴梧桐。人在绮窗中。离愁遍绕,天涯不尽,却在眉峰。
娇波暗落相思泪,流破脸边红。可怜瘦似,一枝春柳,不奈东风。
赏析

明月逐人来(灯夕赵礼端席上)

张元干张元干 〔宋代〕

花迷珠翠。香飘罗绮。帘旌外、月华如水。暖红影里,谁会王孙意。最乐升平景致。
长记宫中五夜,春风鼓吹。游仙梦、轻寒半醉。凤帏未暖,归去熏浓被。更问阴晴天气。
赏析

醉花阴

张元干张元干 〔宋代〕

紫枢泽笏趋龙尾。平入钧衡位。春殿听宣麻,争喜登庸,何似今番喜。
昆台宜有神仙裔。奕世貂蝉贵。玉砌长兰芽,好拥笙歌,长向花前醉。
赏析

南歌子

程垓程垓 〔宋代〕

野水寻溪路,青山踏晚春。偶来相值却钟情。一树琼瑶洗尽、客衣襟。
曲沼通诗梦,幽窗净俗尘。何时散发伴袒裙。后夜相思生怕、月愁人。
赏析

长相思(春浓)

赵长卿赵长卿 〔宋代〕

花飞飞。柳依依。帘掷东风日正迟。社前双燕归。
药栏东,药栏西。记得当时素手携。弯弯月似眉。
赏析

虞美人(双莲)

赵长卿赵长卿 〔宋代〕

二乔姊妹新妆了。照水盈盈笑。多情相约五湖游。似向群花丛里、骋风流。
丁香枝上千千结。怨惹相思切。争如特地嫁薰风。吐尽芳心点点、绛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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